摘要:


世界上最美丽的红宝石产于缅甸的莫谷和蒙苏地区,它们纯美的颜色像鸽子血一样鲜艳,因此被称为“鸽血红”。然而在这些美丽动人的红宝石背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非比寻常的采访
红宝石的产地主要分布于缅甸、泰国、斯里兰卡、越南、印度、坦桑尼亚、中国等地。 而世界上品级最高的“鸽血红”红宝石主要产自缅甸的佤帮地区。说到缅甸的佤帮,人们的 第一联想就会是毒品和武装割据。殊不知,这里还有着丰富的矿藏资源,除了人们所熟悉的 缅甸玉石(翡翠)外,还是享誉世界的优质红宝石主产地之一。
改名换姓、武装护送……冲破重重关卡 后,我有幸成了世界上第一个进入缅甸红宝石 矿区正常采访拍摄的摄影师。然而一个自由摄影师为何要改名换姓?凭什么享有武装护送的 待遇?如何通过重重关卡?故事还得从我拍摄
《金三角毒源地大转折》说起。佤邦又称缅甸第二特区佤邦联合军,是缅甸最大的地方武装组织。1997年,佤邦向世界 宣布,在2005年根除鸦片种植、建成无毒区的禁毒计划。而庞大的“替代种植”项目资金主要靠的是缅甸丰富的矿产资源。
为见证缅甸毒源地发生的变化,多年来,我早已记不清独闯了多少次“金三角”。在对 佤邦的深入采访过程中,我与他们建立了相互信任的关系。2002年12月,佤邦南部地区的官员们为了向世人证实他们早已结束了“毒品经济”时代,而今庞大的“替代发展”项目资金靠的是缅甸丰富的矿产资源,佤邦南部军区以其企业员工的名义,向缅甸中央情报局为 我申请办下来一个前往佤城(曼德勒)的特别通行证。军区官员通知我说:“你这次将深入到我们在缅甸内陆开发的红宝石、玉石、黄金矿区和几个大型农场采访,沿途将分段武装护送你到达这些地方,第一站是佤城宏邦珠宝公司……”
早有耳闻佤邦南部军区为了快速发展经济,实现全面禁毒,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就全方位启动,专门成立了宏邦集团公司,采取股份制办法——部队官兵、地方政府官员和平民百姓都可以参股,形成经济共同体。公司涉及的产业有红宝石、玉石、黄金开采以及10个现代化大型农场,还创办了电缆厂、纺纱厂、饲料加工厂等。可以说,宏邦集团公司早已成为保障佤邦南部地区实现禁毒“替代发展”不可缺少的资金来源。
军区官员杨先生送我到机场的途中叮嘱说:“缅甸到处都有中情局的人,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身上不要带任何写有中国字的书本和纸条,人民币更是不能带,因为你使用的是缅甸证件,可又不懂缅语,弄不好会有坐牢的危险。下了飞机后会有人接你,我们已将你的特征告诉了对方……”真是越听越害怕,好像我已成了“特务”。
飞往佛都曼德勒的小飞机
一幢只有高顶一层的候机楼被白色院墙包围着,大门口有保安验票,非持票者不得入内,送客的人在院墙以外就得止步。不懂缅语的我背上行囊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向安检口。安检员全靠手工检查,连相机里的电池都取出来不让带走,完了还微笑着向我比划,弄了半天才明白是在索要小费。看来缅甸的机场不给小费还过不了关。
只能乘坐40人的小飞机摇摇晃晃地升空了。我忽然发现驾驶舱的门是开着的,两位飞行员吞云吐雾地边抽烟边驾驶着飞机,空姐察觉后过去关上门,数秒钟后门又自动开了,也许舱门已年久失修了。
早就听说缅甸的红宝石不但享誉世界,而且矿业历史悠久——在莫谷的开采区还发现了石器和青铜器时代的采矿工具。缅甸人珍爱红宝石,不仅因为它美丽,还因为缅甸人相信红宝石能保佑人免受伤害,为此有人在身上割一个小口,把宝石镶嵌进去,传说志愿施行这种手术的武士就会刀枪不入。其实在缅甸的古代,围绕着红宝石还流传着许多传说和奇异的宗教信条。有一种说法认为,戴红宝石的人会健康长寿、发财致富、聪明智慧、爱情美满幸福等等。
飞机降落在曼德勒(佤城)机场后,我发现有人隔着玻璃向我微笑着打招呼,一颗悬在空中的心终于落地了。我被安排住进佤城宏邦珠宝公司的接待处,负责外联的鲁先生来要证件照,说是向中央情报局为我申办新的通行证(我身上的通行证只在佤城有效)。匪夷所思,一个人从甲地至乙地居然要报中央批准?
鲁先生解释说:缅甸是由无数个民族武装帮派组成的联邦国家,现在还有很多非开放区,特别是通往几个重要矿区的关卡检查非常严格。近些年,有不少华人移民到缅甸做生意,他们大多是通过各种关系用钱办(买)的身份证。身份尽管不假,但在过关卡时,由于说不清所在地情况而被抓进监狱的人还真不少。
闯关过卡的奇特旅程
离开曼德勒前往蒙苏红宝石开采矿区需要3天时间,途中还要穿越其他民族武装(帮派)的辖区和重重关卡。故此,公司特派佤城工业区的负责人舒先生(华裔)送我到中转站——丹阳。
舒先生不仅见多识广而且还相当能侃,他一路不停地给我讲了缅甸红宝石矿区的历史:缅甸有两个红宝石主产区,一个是莫谷,另一个是蒙苏。位于伊洛瓦底江以东、曼德勒市东北约90英里处的莫谷地区,是优质红宝石和蓝宝石最重要的产地,开采业已有数百年历史。一直以来,矿山由当地人开采,直到1888年英国侵占缅甸后不久,才被一家英国公司(缅甸红宝石矿业股份有限公司)接管。该公司新发现的矿床位于莫谷城下,为开采宝石还将该城搬迁了。目前,已开采的大部分矿床位于城市中心8英里的范围内,但有些开采地向北延伸了28英里。附近的劳动力几乎全部从事宝石开采或加工业。
舒先生曾经到莫谷参观过一个矿井,该矿井有100多英尺深,每天生产进度约有一英尺,洞里有一百多工人,平均每两个挖矿工配一个监工。监工的作用主要是防盗,还兼监督工作进度。雨季的时候不能挖矿(缅甸的雨季每年五个月左右),等雨季过后,再集中时间联合左右邻居一起抽水,有时每年要抽两三个月的水,因为矿井比较深,所以有大量的渗水集中在矿井底部。于是,真正挖矿的时间也只有几个月。莫谷的水因清洗矿石变得混浊,有时还要添加一些化学清洗溶液,这使污染变得更加厉害。当地政府对水环境的保护视而不见,原因是当地人没有别的谋生手段,只能靠山吃山,于是就有“如果莫谷的水清了,老百姓就更穷了”的说法。
缅甸另一个重要的红宝石开采区,就是我们要去的蒙苏矿区。蒙苏的塔彻雷克与泰国的梅赛隔界相望,由于蒙苏红宝石矿区形成新的采矿热,这使它从一个村落变成了繁荣的小城。许多红宝石切磨工厂的商人和宝石工又从泰国的占他武里和波莱迁移到了梅赛,所以大部分蒙苏矿区出产的红宝石都在泰国切磨和交易。这使蒙苏的红宝石名声大振,因为泰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红宝石交易市场,全世界的买家一般都要到曼谷购置红宝石。
说话间已来到一个关卡,查对证件,登记车牌,不多时舒先生给完小费后又顺利上路了。舒先生告诉我,缅甸政府发给公务员的薪水非常底,向过路客要小费早已成了他们谋生的手段。如果不给,他们就会找茬刁难你。这一现象不仅在警察行业普遍存在,就是在政府职能部门也一样常见。难怪机场海关敢公开向我索要小费。开了两天车,我们终于来到宏邦集团公司的丹阳农场。
丹阳位于曼德勒的东南面,是一个以傣族、佤族、汉族为主的县城,城内居住着近3万多华裔。2002年,佤邦171军区获准在此地建了一个占地8000英亩的大型现代化农场(宏邦丹阳农场),种有橘子、柚子、咖啡、茶叶、澳洲坚果等农副产品。它是佤邦南部通往蒙苏红宝石矿区的一个联络站,同时也是佤邦南部军区未来发展农业的大本营。这里驻扎着佤邦南部军区一个营的兵力,主要负责佤邦蒙苏红宝石矿区的安全保卫工作和丹阳农场的开发建设。这里距离蒙苏红宝石矿区还有200多公里,驻扎在这里的部队每隔3个月和矿区的治安兵轮换一次。护送我到蒙苏矿区的任务落到了佤族营长的肩上。
营长很健谈,他讲了一个蒙苏矿区的传奇故事:“蒙苏红宝石矿区的开采历史不过几十年,开采初期,缅甸政府管理不严,十里八乡的百姓纷纷上山挖宝,有一户人家的儿子也跟着浩浩荡荡渴望发财的队伍上山,一去5年毫无音讯。60多岁的老父亲一着急,决定亲自上山寻找儿子。带着干粮背着行囊的老人,爬山涉水来到蒙苏山时天色已晚,他只好就地搭建一个简易窝棚过夜。半夜尿急,老人钻出窝棚就地冲了一泡尿后又接着睡了。第二天太阳刚出山,老人就忙着收拾行装准备去找儿子,忽然他发现自己撒尿的地方有刺眼亮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颗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
我们坐上一辆丰田皮卡越野车,载着六位荷枪实弹的军人上路了。通往蒙苏矿区的路况非常不好,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站在车后厢里的几名士兵早就被车后扬起的黄灰染成了土人。有营长押车,每逢关卡,司机只需将头伸出窗外说上几句缅语,守卡士兵就会恭敬地立正、行军礼放行,自然没有小费的说法。两个半小时后,我们穿过政府军的辖区,进入摆依兵(傣族兵)的防区。摆依兵是从大毒枭坤沙的武装队伍里分离出来的,名气很大,但由于我们车里有位营长带路,一路上畅通无阻。
我们顺利地来到蒙苏山下的一个小镇办理上山手续。这是一个人口稀少、山清水秀、四面环山的傣族、缅族聚居区。汽车顺着河道行驶,河边随处可见用木头搭建起来的洗矿床。营长告诉我:“这些露天矿早就被翻过无数遍,因宝石不多政府也就不管了。”上山的路还有30公里,道路更加难走,好不容易来到一块开阔地,我顺着营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面更高的山顶上现出一片片错落有致密密麻麻的乳白色亮点,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座“海市蜃楼”。夜幕降临前,我们进入了繁华热闹的蒙苏山城,狭窄的街道两边布满了水果、烧烤摊点,喇叭声、叫卖声、狂飞的摩托车声混杂在一起,好像在演奏蒙苏山城的“不夜曲”。
如阵地般对峙的宝石开采地
一大早,我提着相机独自一人满山跑,被士兵找回来吃早餐时,营长满脸不高兴地说:“我们还没到情报局为你上报手续,这山上到处都是各武装帮派的地盘,出了事我们怎么向上级交待?”营长将我介绍给了佤邦宏邦公司在蒙苏矿区负责保安的大队长,并交待:“他是军区派来的中国记者,除了配合好他的工作外更要负责好他的安全。”“你是第一个到我们山上采访的记者。”大队长肯定地说,“除了缅甸中央领导坐直升飞机来视察时有过一两个随行记者外,至少你是第一个外国记者。”没想到,一不小心我就成了采访蒙苏矿区的“第一人”。
矿长是位50来岁的华裔后代,他热情地带我参观了地面上矿工们工作的每一个环节,然后又到山顶俯瞰矿区全景,没想到我脚下竟然是个阵地,圆形沙袋中间还架着一挺挺机枪。矿长说:“我们这里每一座山头都有一个阵地,为了安全嘛!”原来整个红宝石矿区共有100余家公司在开采,几乎全缅甸的地方武装都在这里开设了公司,到处都有带枪警卫。1999年中旬,佤邦宏邦公司才进矿区开发,目前已拥有15个采矿点(矿洞),面积约28英亩,工人1500余人。2003年产宝量720公斤(毛重);成品360公斤。由于管理较好,再加上投资规模也不小,目前已在整个矿区排名前4位。
在矿区,除了武装保护自己的地盘外,也有严格的检查制度,目的是防止工人偷带红宝石。蒙苏矿区女工每天的工资是900元缅币(约合人民币8元多);下洞男工每天的工资是1500元缅币(约合人民币14元多);搬运工每天是1300元缅币(约合人民币12元多)。只要成功地隐藏出一颗好点的红宝石,那就相当于他(她)几个月的收入,所以偷宝石的事是难免的。因此,无论男女工人在下班的时候,保安人员都要对她们进行全身检查——从矿洞出来的男矿工必须脱光裤子蹲下大声咳嗽三声;女工必须排队进入专门的查身房检查,包括阴道、肛门。这种检查方式在矿区的每家公司都几乎成了一种制度。
午饭时,矿长讲了自己的传奇故事。那还是20世纪70年代蒙苏山开发之前,山下有一个傣族村寨叫曼晒亮(傣语),翻译过来叫“红沙村”,就因村旁的河沙里经常能见到美丽透明的红沙粒而得名。有一次他到这个小山村做生意,并在一个女孩家住了几天,当年才20来岁的他很讨女孩喜欢。临别时,女孩把平时在河边捡的“红沙粒”装在酒瓶里当礼物送给他。当时还没通公路全靠步行,走了几英里后,他又热又累,心想这满满一瓶“红石子”又重又不能吃,为减轻负担就把它扔掉了。后来直到开发蒙苏矿区时,他才恍然大悟,当时扔掉的竟是满满一瓶红宝石。矿长笑着说:“要是留到现在,就是两辈子也吃不完啊,我何苦还来这里上班。”
下午,保安队长利用他的关系带我参观了其他几个武装帮派的宝石开采点,有开采石头宝的(山上),也有开采泥巴宝的(山下),真让我开了眼。夜里,保安队长非让他儿子带我去放松放松。两个小时后我终于知道,这山上什么都不缺,甚至还有 “地下大烟馆”。矿长说:“明天我让548号矿洞的经理带你下洞参观。”
用生命换来的红宝石
蒙苏矿区4万多人,主矿区面积约20平方公里。蒙苏矿山原海拔2300余米,从1992年大规模开发至今,主山峰已下落了100多英尺。经过数十年的开采,如今整个山城下面早已千疮百孔。第二天,我来到了548号洞,换上经理为我准备好的工作服和安全帽,升降机开始缓缓下降。眼前一片漆黑,洞口的亮光越来越小几乎就要看不见了,洞下传来声音,脚下黄色的灯光越来越明亮,下降800多英尺后到了洞底。我跟着经理走过一段狭窄的通道,工人们车推、肩扛……个个都在忙着运矿石。矿洞时而大到像礼堂,时而又小得像狗洞,洞洞相连、层层相通,不断地向四面辐射开去。让人心惊的是,像蜂房一样的山肚子里几乎看不到一根支撑的柱子。经理说:“有时各武装帮派的洞相互打通,在洞里谁也说不清谁侵占了对方的地盘,这时就要看谁家的势力大了。势力大的可以把对方的人抓起来交给政府处决。” 我边走、边听、边拍照。经理继续说:“矿洞内的矿石全都用炸药爆破,山肚子里每天至少要放数千炮,所以矿洞塌方埋人的事偶尔也会发生……”我从不信“神”,但这时也心里发虚,默默地祈求老天保佑。两个半小时后,我终于安全返回地面。
在蒙苏矿区七天的采访中,我看到了蚁巢般的矿洞、工蚁般劳作的矿工、女工们在军人严密监视下重复机械地工作、流浪汉在废矿渣中找寻财宝、山顶还有虎视眈眈的枪口……
据估计,该地区约有3.5万名宝石矿工,其中还有不少童工。矿工们日复一日地将生命押给了红宝石,他们睡在营地里,只有在挖到宝石时才能获得工资。通常每开采500吨矿石才能得到1克拉的红宝石,而称得上“鸽血红”的红宝石更是难得一见。不难想象,从大量砾石中逐步筛选出的红宝石,凝结了多少矿工的汗水和心血,当我们最终拿到一颗颗闪着绚丽光芒的红宝石时,叫它“血钻”也一点不为过。在我走后的第二天传来消息,蒙苏山上又有一个矿洞坍塌了,还死了不少人。

图集:http://wangyizhong.blog.siyuefeng.com/blogGallery/show/6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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